第六出 谩遣

明代戏曲《南柯记》第六出“谩遣”中,溜二与沙三登场插科打诨,展现帮闲人物的浪荡生活。淳于棼落魄饮酒,感慨壮志难酬,一折幽默与悲凉交织的经典戏文。

【字字双】〔溜二上〕小生家住古扬州,铺后。祖宗七辈儿喜风流,自幼。衣衫破落帽儿颩 [颩(diu,一声):抛,掷。] ,狐臭。能吹木屑惯扶头,即溜 [即溜:机灵。] 。

自家扬州城中有名的一个溜二便是。一生浪荡,半世风流。但是晦气的人家,便请我撮科打哄 [撮科打哄:即插科打诨,以滑稽动作或诙谐语言引人发笑。] ;不管有趣的子弟,都与他钻懒帮闲 [钻懒帮闲:风影凑趣,替人解闷消闲。] 。手策 [手策:手段。] 无多,口才绝妙。有那等吊眼子 [吊眼子:呆头呆脑的人。] ,敲他几下,叫做打草惊蛇;无过是脱稍鬼 [脱稍鬼:骗子。] ,松他一筹,则是将虾吊鲤。着 [着:遇到。] 甚么南庄田,北庄地。有溜二便是衣食父母;难起动东邻邀,西邻请,则沙三是个酒肉弟兄。知音的,说是个妙人、好人、老成人;少趣的,叫我败子 [败子:即败家子,挥霍家产使家庭破落的子弟。] 、俫 [俫:元代称供使唤的小厮,有轻蔑意味的称呼。] 子、光棍子。且自由他笑骂,只图自己风光。这几日不见沙三,寻他闲串去。

【前腔】〔沙三上〕贱子姓沙行十三,名滥。就似水底月儿到十三,圆泛 [圆泛:圆滑。] 。六儿七儿巧十三,胡蘸 [胡蘸:即胡扯,这里是到处沾光的意思。] 。官司吊起打十三,扯淡。

〔溜〕沙三,你犯夜 [犯夜:违禁夜行。] 了?〔沙〕不犯夜,不是子弟也。哥,〔溜〕兄弟,这几日嘴闲了。〔沙〕和你大路头站去。〔丑上〕白云在何处?明月落谁家?〔沙〕小哥,落在这里。〔丑〕大哥,我东人 [东人:东家,主人。] 淳于家要请溜二、沙三官耍子,住在那门?〔溜、沙〕我二人便是。你东人做甚么生意?〔丑〕做裨将。〔沙〕做皮匠,叫我去帮钻?〔丑〕军营里副将哩。〔溜〕是那能饮酒的淳于公么?〔丑〕着。〔溜、沙〕便去,便去。有酒旧倾盖,无钱新白头。〔下〕〔生上〕〔集唐〕弃置复何道?凄凄吴楚间。相忆不相见,秋风生近关。我淳于棼休官落魄,赖酒消魂。争奈客散孟尝之门,独醉槐阴之市,想吾生直恁 [直恁:竟然如此。] 无聊也!

【锦缠头】我本待,学时流立奇功俊名,谈笑朔风生。怎如他,苍生口说难凭?便道你能奋发有期程 [期程:时间和路程。] ,则半盏河清 [半盏河清:比喻盛世不长。] ,{扌弃} [【扌弃】:舍弃,豁出。] 了滴珠槽浸死刘伶。道的个百无成,只杜康祠蘸住了这穷三圣。做个带帽儿堵酒瓶,头直下酒淹衣褃。难道普乾坤醉眼偏只许屈原醒?

〔丑同溜、沙上〕三家酒注子 [酒注子:酌酒用的壶。] ,一对色哥儿。〔丑报介〕溜二、沙三官到。〔见介〕〔溜〕小人名溜二,〔沙〕贱子即沙三。〔生〕久闻才识面。〔合〕十个更酸咸。〔生〕怎生十个更酸咸?〔溜〕适间老翁说,把九文钱吃个面,没盐醋的,因此小人加上一文。〔生笑介〕敢问二位,在城在乡?

【好姐姐】〔溜、沙〕广陵。郡中一城。识溜二、沙三名姓。玲珑剔透,人前打眼睛 [打眼睛:显眼。] 。随尊兴,哩嗹花啰 [哩嗹花啰:小曲之和声,这里指小曲。] 能堪听,孤鲁子头 [孤鲁子头:指下文的“只脚跪,嗑连二头”,乞丐乞讨的一种方式。] 嗑得精。

〔溜做只脚跪、嗑连二头、叫爷介〕〔沙唱哩啰嗹介〕淳于兄,孤老院 [孤老院:原指旧时收容贫苦孤独的老年人的机构。下文“贫子行处”即就着这一层意思说的。] 耍去。〔生〕贫子行处,怎生好去?〔沙〕不是,是表子 [表子:妓女。] 铺。〔生〕扬州诸妓,我已尽知。可别有甚么消遣?〔沙〕有,有。孝感寺中元 [中元:农历七月十五。] 盂兰大会,僧俗男女都去润州甘露寺,请契玄禅师讲经。〔生〕便去听讲如何?〔沙〕那里吃素,淳于公贪酒哩。〔生〕那有此话?

【前腔】吾生,醉乡酩酊 [酩酊:大醉的样子。] ,饮中仙也有个逃禅中圣,长斋绣佛,到庄严得人世清。山鹧儿,看马。堪乘兴,行随白马藏鞭影 [鞭影:马鞭的影子。] ,坐听黄龙喝棒声。

忽忽意不乐,留人相伴闲。

上方 [上方:住持僧居住的内室,亦借指佛寺。] 随喜去,秋色满盂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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